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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谐有我

放牛的星星
发布日期:2015-11-24 15:56:05   浏览次数: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有一种错觉。我一度以为时间的流逝其实很缓慢,我看到的是昨天的脸庞。但这种错觉在流逝本身面前显得力不从心,你的日历一页页翻过去后你再也没有翻回,曾经喜欢的姑娘渐无音讯你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些散了的乌鸦已飞远他们都去了何方。你的生活在不断的展望与追忆、遗忘与铭记中日久弥新。我常常坐在镇江阁的大树底下看着天边的云彩,看着一群群叫不出来名称的鸟儿在头顶不断盘旋飞升,直到我的瞳孔慢慢变大可以直视灿烂的阳光。

    我在这时常常想起花、蝴蝶和酒的寓言,它不是宿命,它在讲述你身边的生活,讲述命运。它或许还讲述了一个关于放牛的故事,这个故事像是来源于某个深处,像是从你的心底涌向外围,它是如此地真实。

    屋子后面有一座山,山里有很多树木和草坪。我以前一直都是在山前吃草,方圆几里都有过我的足迹。那时候的我也算无忧无虑,忙的时候使点蛮力,闲了去池塘里游个泳。那时候我偶尔也会有些孤独,时常一头牛独来独往。主人来得较少,每次来后都是把我栓在树桩上任我自己吃或睡。她的年纪偏大了,走路有点蹒跚,她的话其实挺少,她也很少跟我说话,每次牵着我来,傍晚又牵着我回去,这种感觉其实挺好,我甚至一度以为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主人有时候会牵着一个熊孩子过来,这孩子很调皮,话也很多。她们有时会带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树荫下给那孩子讲故事,孩子听得很认真,我有时候也会凑过去听会儿但从来没有听懂过。我心里有点不好受,因为主人她竟从未跟我讲过这么多,我也甚少见她那么开心的模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起来神圣而光洁。熊孩子喜欢到处跑,主人似乎很不放心但每次都跟不上。有一次我正在吃着草,忽然听到前方池塘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我连忙抬头望去,看到熊孩子在池塘里扑通挣扎着,我的主人边跑边发出一阵又一阵急促的呼喊。然后我看到一大群人呐喊着往池塘跑过去,我的主人则摔倒在地。那一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无家可归的感觉,躺在草坪上看了一整晚星星。

    再一次见到主人差不多是一个月以后了,感觉她整个人苍老憔悴了许多,手上还残留着绑过绷带的痕迹。熊孩子则有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听主人在跟其他人闲聊的时候说是被自己的爸爸妈妈接走了。主人显得有点落寞,我却难得自在一下,这孩子每次总是闹着要来骑我,让我作为一头牛的尊严何在。

    奶奶以前有一部老旧的收音机,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拿它去换糖吃了,在奶奶看来却是至宝,她喜欢用收音机来听一些戏曲和怀旧的歌。我是在这个时候想起《涛声依旧》这首曲子的,它的节奏温婉而迷人,旋律如同流动的河水。这个时候是适合高歌一曲的,跟随落日的余晖和还算平静的江水。我却唱不出来,歌者只存在于梦中,而大家都活在现实里。

    我想起在那么几天时间里,从得知消息到接受,再到面对现实。短短几天时间,像熬过几个世纪那样漫长。大家从四面八方,迈着还算整齐的步伐,陆陆续续回到老家。期间和不同的人见面,有些数十年都未曾谋面,有些甚至连名字都喊不上来。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想起自己已有数年时间没有回过老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和奶奶已经这般遥远,远到已不可挽回。

    悠闲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转眼间几年时间已经过去了,我的年岁也渐渐偏大。我的主人也越来越苍老,话反而多起来了。她有时候会搬着椅子坐在我面前,跟我絮絮叨叨地讲故事,她的眼神很迷离,像是心底在追忆某些过往。我也听不懂,但她还是一直讲着,我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熊孩子就不来了呢。她真的老了,走得很慢,不再牵着我回家。如今每次都是我走在前头,她在后头跟着,不紧不慢。我也走得很慢了,岁月终究是在大家身上无情地刻上了痕迹。

    这样的日子慢腾腾过了一段时间,像是我经常饮水的池塘里头的水,有些波澜不惊。后来又见着熊孩子一回,他已经长大,比我要高得多,应该不会想着要来骑我了吧。倒是主人见得越来越少了。我也没有心思想得太多,每天还是在山前头的草坪里悠闲地吃着草,只是活动范围越来越小。我最喜欢傍晚时分躺着草坪上,看夕阳如红铜般倒影在塘水里。山前头有一条小道,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一阵阵银铃般的声音传来,是一群孩童放学归来了。他们还小。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当年主人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熊孩子慢慢回家的情形,身后的山如哲人般耸立着。曾经,我一度以为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照片是一张七十四周岁合影留念,还是那副一贯慈祥的笑容。我却不敢直视,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即视感。老家门外的小溪流依旧是熟悉的旋律,它从西流向东,从过往流向未来,不知疲倦。

    回家的间隙,见到了几位哥哥姐姐的孩子们,都长得十分水灵可爱。我给他们带回的玩具名为“放牛娃娃”,造型是一个孩子骑在一头牛的背上,那头牛张开嘴像是在说着什么。玩具很别致,孩子们都很喜欢。我没有跟他们说很多,他们还小。

    回城后,我格外喜欢城市的草坪。因为它广阔,我的身体我的心灵都可以舒展开来,我可以躺着草坪上,任多情的芳草将我拥抱,我还可以张开双臂来拥抱天空。这是同一片天空,和十五年前一样,和天国一样,连天上闪烁的星星都一样。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往北转,不住的旋落,不住的折返,江河都往海里转,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

    他们还小,可是会长大的。

        编辑概况:涂绍应,www4166com-金沙澳门官方4166-金沙网站手机版专职律师,毕业于三峡大学法学院,法学学士。主攻合同纠纷、人身伤害赔偿、劳动争议纠纷代理、企业法实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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