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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与法

红旗飘扬
发布日期:2012-8-18 14:35:56   浏览次数:

       

         引子:初夏的傍晚,在一阵阵虫鸣声中,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吴律师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转移到了一片片碧绿中,她的心情已经融入其中,她靠在办公室的阳台上,远眺着长江南岸的磨基山……

        “可以进来吗?”她突然听见短促而有力的敲门声,门是开着的,来访者纯粹是出于礼貌才敲门的。吴律师回头一看,三个陌生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一位看起来有些憔悴,五十开外的年龄,穿着一件深棕色衬衫,显得稳重大方,一副老板派头。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白色衬衫,一个打着暗红色领带,一个打着斜条纹领带,精神抖擞,一眼看去便知道是训练有素的职业经理人。
        吴律师知道是大客户来了,连忙相迎,“请进!请进!”
        “吴大律师,您一定要救救大家呀!”尽管是普通话,但是外地口音明显,吴律师感觉老板是江浙口音。口音的判断在吴律师脑中一闪而过,可是听了老板的话,却让吴律师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被骗了?倾家荡产了?但这些却也不便说出口。
        “请坐!请坐!不着急。”吴律师说道。
 
缘 起
        通过交谈她了解到,老板是上海人。五十多岁的他在宜昌已经工作生活三十多年了,目前是红旗开关企业的董事长。
        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家进行战略布局,宜昌被列入三线建设地区,国家大量招资建厂,把沿海工厂迁入宜昌,大量常识分子和技术骨干怀揣着革命理想来到宜昌,胡老板就是其中一员。他当时还不到二十岁,当地语言也听不懂,工作生活上均感到了深深的不便,准备干几年就走,谁知道一干就是三十几年,再回上海一切都已经不习惯了。更主要的是,自己的事业还在宜昌——“红旗”开关厂。
        目前,胡老板的老伴和女儿定居上海,自己一人留在宜昌,手擎“红旗”,视“红旗”为生命,而如今却有人要将“红旗”抢走,有岂能失手于人。
        在胡老板等一批上海人的共同努力下,红旗开关厂以其技术等多方面的殊荣铸就了响当当的“红旗”品牌,红旗电缆在全国全世界都有很高的知名度,是我国电缆企业里一面名副其实的“红旗”。其中,许多荣誉还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亲自授予的。例如,1991年5月24日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亲手为其颁发了“在荣获国家科学进步奖特等奖的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做出贡献,特发此证书以表彰”证书。
        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常识分子的返城政策的落实,当年来到宜昌的绝大部分常识分子都已退休、返城,湖北红旗开关厂的实力也没有原来那么强了,更主要的是因为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过程中的不适应,让湖北红旗开关厂在市场竞争中败下阵来,负债累累,生产线停止了转动,工人没有了工资。
        当时的胡老板四十多岁,经过二十多年的历练,担任着湖北红旗开关厂下设的特种电缆厂厂长。
        看到兄弟们没饭吃、产品没销路,胡老板没有选择离开宜昌,也没有选择政策带来的安闲生活,他选择了继续留下,选择了接受挑战。时任总厂长的冯厂长找他谈话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要求红旗特种开关厂由他牵头,响应党中央国务院的号召,率先改制,为集团其它企业带好头。
        这是要打破铁饭碗在市场上找饭吃,在当时需要极大的勇气,但胡老板答应了,并连夜召开全厂一百多人的大会,但只有28个兄弟响应,选择放弃“铁饭碗”。2002年8月,以胡老板为法定代表人的湖北红旗特种开关有限企业成立了,也开始了胡老板新的“红旗”旗手生涯。原来是代表国家扛旗,现在是代表全体股东扛旗。
        而其它红旗开关企业由于负担过重无人敢扛,经过政府运作,银行承担了债转股,华融资产管理企业变成了最大股东,重组后的企业放弃了“红旗”名号,改名为“东方科技”。2002年12月,上市企业江苏宏发企业购买了东方科技的大部分股权,2003年,更名为湖北宏发红旗电气有限企业。至此,从“红旗”母体裂变出两面红旗。
        两面红旗迎风飘扬,原来停下的生产线恢复了生产,下岗的职工也重新上岗,由于宜昌“红旗”之前的底蕴深厚,在市场上极具竞争力,形势一片大好,更主要是我国经济加入了世贸组织,市场化使经济进入了快速发展期,一些与“红旗”有点儿渊源的企业或人,纷纷以“红旗”为字号,进行工业和民用加工。据不完全统计,发生诉讼时,已有十几家,诉讼结束后已超过二十家。宏发企业是个上市企业,收购红旗资产主要目的是看上了老国企土地的升值潜力,对产品并没有太大兴趣,红旗品牌后来如此响亮,完全是意外收获。精明的江苏人发现,如果任这样发展下去,就会出现良萎不齐的结果,最终红旗品牌将毫无价值。
        怎么办?擒贼先擒王。董事会决定先拿市场占有率最高,规模最大的胡老板开刀。只要从胡老板手中夺回红旗,其它企业自然不在话下。为此,宏发企业从外地聘请了知名的常识产权律师,想一举拿下胡老板。双方在谈判过程中,胡老板先后聘请了两位律师,但都不是很理想,在谈判正酣,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宏发律师突然发力,将胡老板告上了法庭。胡老板接到诉状后,急火攻心,居然病倒在榻。当了一辈子红旗人,如果连“红旗”名字都不能用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但每次谈判总处于劣势,看上去似乎必败,但又不甘心。
        在病榻之上,有人向胡老板推荐了吴律师兄弟,胡老板听说后,感到又有了希翼,心情振奋,就直奔盈佳律师事务所,于是出现了上文“救命”一幕。认为企业面临的灭顶之灾,只有吴律师才能为其伸张正义。
 
亮 剑
        吴律师接过诉状一看,对方的两项请求的确非常强硬,第一是企业不仅不能用现名,第二是还要付高达千万元的巨额赔偿。
        胡老板原先认为自己非常在理,后来经过双方几次谈判他才意识到,宏发认为是他们购买的相关资产及字号,而自己不能再用这个字号了,不过要用可以,要先付一笔补偿费。胡老板为了息事宁人,原打算给一百万调解,谁知对方胃口太大,谈来谈去就被告上了法庭,本来答辩期有15天,前后这样给一折腾,现在离开庭只有5天时间了。
        吴律师看了诉状后,又仔细问了胡老板改制的情况及宏发收购时间是否准确,胡老板说绝无虚言,吴律师说:“我没有看到全部资料,但我相信你的陈述,根据使用在先原则,胜算把握其实是很大的。一个“死了”十年的企业,来争字号,怎么说也太荒唐了,但具体观点要等资料准备后才能形成。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一是准备资料,二是申请延期开庭时间。鉴于案件非常重大,关系到一个企业的存亡,我建议大吴律师一起参加,再配三个助手。”
        胡老板非常激动:“太好了!我希翼你们联手上阵。前面有人要风险代理,被我拒绝了。你这样分析案子,分析的太深刻了,同我最初信念一样,我就拜托你们这个律师所了。实在是太好了!因为如果败了,随我下海的兄弟们也将面临很多问题,我老了,无所谓。这一切就靠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本案涉及三十多年的历史,证据在省市工商局、夷陵国资、档案馆、报刊等多个不同的地方存储着,五天内收齐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于是吴律师向法庭递交了延期开庭申请。但法官认为,庭期已排,而且是立案庭排的,改期非常麻烦,不如先开庭,若有查不清的,可以以后再补开。可这对吴律师太不利,就像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又怎能上战场呢?传开来,岂不是会被大家认为这是律师对委托人的不负责任吗?
        正在苦无良策之时,胡老板收到法院送达的原告追加诉讼请求通知书。胡老板认为这是雪上加霜,律师则认为这是原告在“帮忙”,吴律师马上向法院发送书面申请,要求给予答辩期,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法官收到后,感到的确事情复杂,同意延期一个月开庭。初战告捷。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吴律师一行人查阅了夷陵国资档案,市档案馆,市工商局企业登记资料,去过省工商局,档案馆,去过北京国家商标局了解双方争议的商标,形成材料数千页。经过整理,形成证据四本。就原告主体资格,被告的历史沿革极其对红旗字号的合法使用权,关于是否侵权问题以及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等进行充分论证。
        还原了历史,胡老板不仅使用在先,而且是经过宜昌市政府下文同意的字号。并且2002年企业成立时,工商登记手续还是改制办的王国庆亲自办理的。胡老板登记之前,作为国资的管理人,已经停止使用“红旗”字号,但也未对红旗开关厂进行必要的注销。2003年,江苏宏发将“东方科技”变更为“湖北东方红旗电气有限企业”。更为关键的是,宏发购买的目的决定了后来的必输结果。购买资产评估报告以及双方合同中,根本没有提及宏发使用“红旗”字号,收购的仅为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中的土地,商标和红旗字号不在收购之列。2004年,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湖北红旗集团有限企业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8年,宜昌市工商管理局在三峡晚报发布公告,吊销了湖北红旗开关厂企业法人执照。因此,胡老板的“红旗”才是最正宗的、未间断的,胡老板可以永远扛下去。法院驳回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胡老板大获全胜。2009年,该案被评为市年度十大常识产权维权经典案例,并且是唯一一例被告维权胜利的案例。
 
尾 声
        本案胜诉后,宏发将厂卖给了一家外国企业,也实现了投资初衷,但想多赚一笔的计划破产了,大家的地方品牌保住了。胡老板又在伍家岗区投资了1.5亿,扩大了生产规模。
        胡老板为了企业名称权又一次走进了法庭,不过这次胡老板成了原告,他要“清理门户”,一审顺利胜诉,被告上诉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几家红旗字号企业看到了,唇亡齿寒的严重后果,联名向市政府上书。都认为自己是正宗红旗传人,都为红旗品牌做出了贡献。出于对当地经济的的重视,品牌的重视,当地党和政府与湖北省高院在当地政府召开了一次人数不多,但很重要的会议。
        2010年8月2日,在一间不大个会议室里,来了身着黑色西装的市长先生,身穿灰色法院制服的法官们,以及工商局,技术监督局,国资委的领导,当然还有满脸笑容的胡老板和他的律师团队。市长面前,还放着一份吴律师的政协提案《关于加强宜昌开关行业“红旗”品牌保护的建议》。时间一到,大家便围着圆形的小会议桌交流起来。
        片刻后,吴律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想大家都要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由于“红旗”字号的特殊性,无法申请注册商标,只能作为字号使用,排他性差,已经造成市场的混乱,如果处理不善,就像“孝感麻糖”“凤凰姜糖”等众多例子一样,最终走向衰落。”
        同时,市长也认识到了“红旗”字号的混乱,市府各相关部门经过研究决定以后不再批准新设立的同类企业用“红旗”字号。对原来成立的企业,进行整改,达不到标准的,进行升级换代或者关闭,以确保同类产品质量优良,能够满足市场需要。
        在当地党和政府与湖北省高院的积极努力下,双方和解,被告变更了名称,但保留了红旗字号。其他红旗企业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场历时近四年,影响深远的官司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吴律师的提案,也被评为年度优秀提案。据说,还为此当选为优秀政协委员。
        从此,红旗将永远在宜昌的上空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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